不是我愛提起「當初」,但是我想,15歲到19歲的這四年,對我的個性和想法都有很大的影響。那個時候的孤單、不安、憤世嫉俗,像渲染的水彩,那段日子即使離我很遠了,但是在現在的生活還是透露出曾經的痕跡。
那個時候的我,沒有任何朋友。在15歲之前,我的朋友是多到滿出來,每一個團體都有我插足的地方,不同班級的我也能相熟。然後在15歲那年,什麼都沒有了。對一個成長中的人,這是很痛苦的事情吧。
說實在的,我也很難和西方人交朋友;在臺灣的方式,不管三七二十一,身邊有誰就先混熟了再說,能深交的就深交、不能的就維持個禮貌,但是在美國,都必需先經過一關「客套期」,那種互相假惺惺的稱讚「你的衣服真好看、你的髮型真美麗、今天天氣真是太美妙了…」,通常美國的圈子,是要經過了這關,才開始交朋友。但是我完全不想去闖第一關,我討厭做作的客套,我討厭明明你覺得我衣服醜死了還要一副驚艷的表情、我討厭明明你不想知道我心情如何卻還要裝做很感興趣的樣子、我討厭昨天天氣和今天一樣但是你仿彿一個月沒看到太陽般的雀躍……。所以我沒有朋友。
直到了大學,認識了一群和自己差不多背景的華人,我才回到自己熟悉的交友方式。或許經歷了太久的孤單,我對朋友,非常的依賴。
一個朋友趙小姐,在謊言欺瞞和酸澀言語中傷了我的心。她留我在學校裡面傻傻的等她下課直到天黑樓空,她自己卻用欺騙的方式讓潔怡載她去逛街。她拿著我當時唯一心情出口的文字給人看,說是出自她筆。
另一個朋友香港小姐,又是謊言、利用的傷害。其實我對香港小姐投入的最多,她的爛攤子,我不知收拾了幾回、不知原諒了幾回,因為我覺得沒有任何女性朋友的她是需要我的,甚至在後期我已經疏遠她了,卻還是忍不住在她沒有住所的時候伸出援手。但是最後分歧的價值觀和利用,讓我傷心到希望這輩子不要聽到她的消息。
潔怡是目前來說,我最信賴的朋友。一開始因為成長背景和家庭教育不同,我對她簡直有點尖酸刻薄,但是她不知道是不在意還是包容,永遠都是一笑帶過或是默默走開。一直到現在,不管是什麼時候,她總是能在我快到谷底的時候出現,給我一句我需要的慰問。或許是因為我們一直沒有太過親密,所以我們中間的距離才能讓我們有時間呼吸,才能讓我們做那麼久的朋友。
玫瑰小姐,是讓我非常非常掙扎和心情複雜的朋友。在很大的一個部份,她是我的mentor,她讓我知道,別人的眼光都是屁、所有的規範都是屁,她讓我知道,活著就是要將自己放在第一位。玫瑰小姐在我的生活態度和價值觀上面給予了一定的影響。但是玫瑰小姐自己的生活方式,卻也帶給我很大的懷疑。認識的8年當中,我們幾乎有4年的時間是住在一起的,有些時候,我發現我是很一廂情願。我不管去什麼地方,超市還是餐廳還是購物中心,我一定會問她,你要一起嗎?需要我帶什麼回來嗎?但是她不管去什麼地方,總是一飄忽就不見了,她從來不問我一句,「我去中國超市,你要買什麼嗎?你要一起嗎?」「我要去買東西,你要帶什麼嗎?」甚至很少會提醒我她要出門較長的時間、我們的狗幫忙照看一下。小曼姐跟我說,獨生女都是這樣,她們本來就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太在乎別人的感受。但是或許是我期待太多,我老是覺得,住在一起那麼久,已經近乎家人一般,難道關心一下很難得嗎。或許真的是我期待太多。我太attached。
現在,玫瑰小姐和神奇綠巨人在接近分手的邊緣,我想她心裡應該是很掙扎很徬徨,雖然我看她比以往更積極的外出遊玩,但是我想她應該是很痛苦的,可是她選擇不和我分攤,我在失落感之中,帶著負氣的冷漠,默默的觀看。
有時候一個人對我重要,並不表示我對那個人也同樣的重要。我和玫瑰小姐可能就是處在這樣的友誼上。她對我來說,是我自己找到的姊妹;我對她來說,只是朋友群中的一個。
大頭曾經說,你不能要求一個和你不同的人用相同的方式對待你。
我了解,我懂,但是我還是很難受。其實我,也只是要一點認同罷了。對我來說,我的朋友就是我的家人。我一直希望,在family holidays,和我分享的,就是我的朋友。
過去的那四年,我的朋友只有我自己,然後經過了九年,我發現這真的是真理。除了自己,還有誰能和自己那麼心靈相通,最了解自己的只有自己。
我不是孤單的,至少我還有我自己。
這是28歲之前,對我自己人生的領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