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八日禮拜二Beanie去世,禮拜三我請了半天假,那時候Dusty還沒有異樣,好像他根本不知道少了一個夥伴。我接近中午的時間離開家去上班,等到六點多我下班回家,Dusty就整個不對勁了。他不讓我們觸碰他的頭部和頸部,一碰就在哀嚎,也不肯進食飲水,但是如果我用湯匙餵食,他還是吃。我將手指伸進他嘴巴裡面觸摸,想看看他到底是哪裡疼痛,奇怪的是他也並沒有抗拒,觸碰的時候也沒有表現出不適。
禮拜六的時候帶去看獸醫,獸醫無法進一步檢查,因為Dusty完全不肯給醫生觸碰。最後醫生開了幾種不同的止痛藥。接下來的一個星期,Dusty沒有像之前那麼強烈的反應,也肯讓我們觸碰撫摸,但是他走路變得非常緩慢,食量也減少,甚至必需在我們的幫助下才能從睡姿站立。他大概七年前就被診斷出有慢性關節炎,加上天氣冷,我們也只是覺得是這兩個原因導致他行動遲緩。
十二月七號,帶Dusty回診。那天早晨他還能站立還能走動,我餵了他吃了一點罐頭,張老爺帶他去散了很短的一個小步,然後帶去獸醫那邊drop off。結果等到我下午兩點去接的時候,獸醫跟我說,他的頭部頸部看起來並沒有任何外傷,所以應該沒事,但是他不能走,你要把車子開到門口直接抱上車。
坦白說那時候我覺得醫生是否有點小題大做,畢竟Dusty六個小時前還散過步,怎麼可能突然就不能走了。回到家後,我將Dusty抱下車,他後腳很軟很弱,但是不是到完全不能走的地步,很慢很慢的還是從車道走回家門口。
到晚上,他就真的完全不肯走不肯站立了。
那時候我已經意識到情況不對,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他吃了止痛藥還是很不舒服的直喘氣。那天晚上我幾乎沒睡,每兩個小時就要去安撫他。
十二月八號早晨,我出門上班前花了將近40分鐘幫他從他的帳篷走到門外的草坪上了廁所,他走不回來,是我抱回來的。到了公司一直心神不寧,從監視器裡面聽到他一直在哀嚎哭泣,我的心都要碎了,中午的時候我鎮定的跟老闆說我忘了我有個牙醫掛號,一個小時就能回來,其實我就是跑回家。哭嚎的Dusty一看到我回家就安靜下來,他不能站立,後腳完全沒有力氣,甚至還失禁。我抱著他大概15分鐘,餵了一點水,幫他清理乾淨就回公司,但是一整個下午都在看家裡的監視器。五點一到我就飛奔回家。看著Dusty痛苦喘氣的模樣我痛哭失聲,我真的完全手足無措。
那天晚上張老爺公司有聖誕聚會。玫瑰小姐原本就說定了要來看Dusty,她臨出門的時候打電話給我,我只能哽咽的跟她說你趕快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玫瑰小姐和綠巨人一來到我家,馬上說,我們現在去急診。家附近有一家獸醫院有24小時的急診。於是我們三個人上車,玫瑰小姐開車,我坐在副駕駛座,綠巨人抱著Dusty坐在後座。
在車上我跟玫瑰小姐說,我感到很不安,當初也是我們三個人這樣把Dusty抱回來的,這樣不對,這樣不對。(I don't feel good about this, this is how we brought Dusty home, three of us. This is not right.)
急診的醫生很有耐性的做了觸診,聽過了我們的描述後,他說因為Dusty的後腳痲痺無力,加上他的心臟有雜音和劇烈的疼痛,他認為Dusty是中風。當然關節炎惡化也是有可能,但是站在醫生的角度來看,以Dusty的年紀,不管是什麼原因造成他的情況,他都不可能再次站立起來。醫生建議我們安樂死。
我們三個人當場就哭了。
我打了電話給張老爺要他趕快回來。
在等待當中,另一個夜班醫生也來檢查了Dusty,診斷結果幾乎一樣,醫生說我們可以選擇做進一步的檢查,X光、MRI、切片等等,但是考慮到Dusty的年紀,他可能很難堅持整個檢查過程或是療程。這個醫生也是建議安樂死。
其實當我們聽到第一個醫生說出「不管療程是什麼,他都不可能再次站立」時,我們三個人大概就已經有了決定。
他太痛苦了,在醫院即使打了碼啡止痛,卻還是一直喘氣,看到他那樣我們真的心好痛好慌。
張老爺趕了回來,在我們四個人的圍繞下,Dusty接受了安樂死,安靜的離開了我們。
在陪伴了我們15年又4個月,Dusty離開了我們。
我一直記得帶他回家的那天,他才四個月大,跑到我房間大了個便就跑走。幼犬半夜會哭,是我和綠巨人輪流起床安撫恐嚇。第二天玫瑰小姐哭著說我們不能把他退回去嗎﹖這個責任太大了。然而他是我的責任,這15年來我沒有一天抱怨過。
他是我的Dusty,是我和玫瑰小姐的Dusty,認識我們的人都認識Dusty,他是state college boy,從小就愛喝啤酒。他是我們幾個人之間的橋樑、黏著劑,讓我們從不斷了消息。
天好的時候他在,天壞的時候他在。心情好的時候他在,心情不好的時候他也在。對他和顏悅色的時候他搖屁股,對他態度惡劣的時候他也依舊對著我搖屁股。
這一切都太不真實了。那樣的噩耗來得太快。他也並沒有像Beanie那樣,一早就知道她已經生病只是時間早晚問題。怎麼會突然之間他就要離開了呢? 我真的想不明白。到底,我有沒有好好的照顧他們? 為什麼,一個接著一個,都走了。
這一個禮拜,每天早上我都不想起床,沒有他們需要帶去散步。每天下班我都不想回家,回到了家打開門,空落落的一點生氣都沒有。
家太空了,我說,我抱著張老爺哭,家太空了。他們都不在了。
我還能感覺到Dusty的毛,在我手掌撫摸過的感覺,乾淨時候的蓬鬆,或是髒時候的黏膩。他趴在我腿上,壓著我腳的重量。他把臉放在我手掌中吐氣,那溫熱的感覺。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我沒有一天不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