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0號,早上天才微微的亮,我們就開車往醫院出發。賓大在費城市中心,賓大的醫學院和醫院也在費城裡面,距離我家大概是45分鐘到一個小時的車程。因為我到現在還無法開車上高速公路,所以每次來來回回看醫生都要張先生帶我。
到了醫院後check-in,被帶去等待開刀房的等候區,換上袍子,我一連上了三個廁所。中間一直有護士進來打資料、開點滴,還有就是醫學院的實習醫生來要求我簽做研究的同意書,啊不就是因為我的腫瘤很罕見,所以想拿來研究一下。我簽呀,給我什麼我都簽。我問張先生,以後我的名字會不會出現在例如什麼醫學雜誌上﹖張先生翻個白眼,就算有也不會出現實名。(頂多就是病歷A之類的吧,真可惜。)
這次參與P醫生手術的研究醫生(fellowship)有兩個,一個是那個很帥的,另一個是一位亞裔的醫生。很帥的醫生有跑來跟我打招呼(媽呀~穿手術服也很帥)。再來就是麻醉醫生也來看看我,告訴我麻醉的程序。
大概9點吧,護士就在電視上正播放著美國最近暴紅的鯊魚寶寶歌中來推我準備進手術室。進了手術室後我換到手術臺上,麻醉醫生來跟我說些什麼,然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醒來的時候我已經在加護病房ICU。模模糊糊看到時鐘但是一點也沒有幾點的概念。只記得身體很難動,然後很吵。矩阿姨和明珠阿姨都來了,我聽到她們的聲音,但是我真的一個字都沒聽懂。我還聽到她們跟護士講話,我只知道很吵很吵,我想要全世界都安靜。
接著真的都安靜了。好像阿姨們都離開了。
護士在跟我說話,她們必需確定我一切正常,所以很努力的要我醒,要我回答問題。我好像有和護士對話,我也好像有和張先生對話………事後張先生說我不是跟他對話,我是一勁的在罵髒話。
再來我好像又睡過去了。大概就是醒醒睡睡,張先生晚上回家去,他好像有跟我說明天見之類的。晚班的護士進來檢查,那時候應該是差不多晚上十點左右,我的意識有比較清楚。
因為手術全程是從鼻腔進入,雖然沒有任何開放性的傷口,但是手術後我的鼻孔要塞兩個「喇叭」。這兩個喇叭是確保我能呼吸但是不會感染(嗯~好吧,其實我不知道喇叭的作用),48小時後喇叭才能拿掉。
我的腫瘤剛剛好貼著腦部,是算有動到腦部的手術(所以G醫生才會參與手術),任何動到腦部的手術在第一天必需有護士每個小時來做檢查,除了量心跳、血壓、體溫外,護士要問「你的名字是什麼? 今天幾月幾號? 你在哪裡? 你在這裡是因為?」還要病人抬起手腳、微笑、張嘴等等,以確保病人的腦部正常運作。每個小時都要,所以我根本第一天晚上完全沒睡。
第一天因為麻醉的關係,我手術的地方除了感覺到緊繃、壓力外,沒有任何疼痛。但是我對點滴很敏感,打了點滴的右手臂酸軟到不能動,一用力就痛,白天班的護士還一直要我抬起來,我一動就痛,她們還一邊奇怪一邊硬是幫我抬手臂。
另外就是我的右邊大腿有一個傷口,因為醫生最後有拿我腿上的纖維去補腦部和鼻腔中間手術去除的部份,那個部份要補起來,不然會漏脊髓液。那個傷口讓我右大腿也是很難動。護士一叫我抬腿,我就哎哎叫。
在加護病房的第二天,很帥的研究醫生來看我,問我有沒有不舒服,我告訴他我的右手臂和右大腿痛。他嘖嘖稱奇的說,你動了腦部手術但是卻是手和腿痛?
手術24後護士改成每四個小時來檢查一次,雖然間隔比較久,但是依舊對睡眠有很大的影響。
阿姨們來看我,聽說還帶了一大堆的食物,可是我沒有一點體力和心力去應對。鼻子上插著一對喇叭、嘴上掛著一個加濕罩、頭不能轉、右手和右腳一動就痛,我怎麼可能去張嘴吃飯。張先生試著餵我吃了一口醫院的乳酪通心粉,我嘴巴能張開的程度大概就是兩根通心粉的大小,嚼一嚼,完全吃不出味道,搖搖頭就不肯再吃了。
其實那時候,吃不吃不是最大的問題。而是排尿。
我的尿管和尿袋在第二天早晨就拿掉了,但是我必需在床上48小時不能下床,護士給我一個尿盆,可是我完全沒辦法排尿。最後護士用導尿的方式幫我清空膀胱,幾個小時後再試,還是不行,再導尿一次。第三次的時候護士跑去問醫生,決定幫我把尿管插回去,直到我能下床再拿掉。我第一次的尿管是在麻醉的時候插的,那時當然一點感覺都沒有,但是這次的尿管是在我完全清醒的時候插回去,那滋味我的老天呀,好吧其實並不是痛到不能忍受,可能真的非常的不好受。
普通病房的樓層一直沒有空位出來,張先生傍晚的時候回家了,走之前提醒護士如果我換病房要通知他。到了晚上十點多左右,護士來告知有空位給我,馬上有工作人員來轉移,將我推到普通病房。
那一個晚上我又是沒怎麼睡,因為我嘴上掛的加濕罩一直積水發出聲響,但是普通病房的夜班護士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隔壁病房的老太太又一直抱怨,等到夜班護士call到大概是專門管器材的護士來,才解決。